带着灵魂漫步

写给父亲的日记（三）

二00九年四月五日 （星期日）

       今天医院仍然在给父亲做一些常规性的治疗，医生们都休假了，主治医师没能见到，好在病房里常有一些护士来回的巡视，问长问短，我心里踏实了许多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每到父亲的病床前，父亲就小声的告诉我他的病好了，应该能回家了。此刻我便简单的安慰她几句，就不敢再和他说下去，我是怕看他的脸，他因病痛而浮肿的脸，更担心控制不住情绪让父亲察觉到什么。
    

      上午，父亲让二姐去外面给他买了个小镜子，是不是地把镜子拿在手里对着自己照。我知道他是在观察自己的脸，或许他以为他的病的征象都在他的脸上，似乎他的脸不再肿了，病也就好了，就可以回家了。父亲每拿起镜子，我心里就会一阵的心酸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父亲啊，或许你生活了一辈子的那个家你再也回不去了，你的儿子拿什么拯救你！
     

      护士过来开始给给父亲输血浆，家里人都说父亲今天的脸色愈发蜡黄了，精神也不好，我不敢往下想，但我似乎明白目前输血对于父亲可能是唯一有效的治疗办法。

      二姐给父亲买了一顶黑色的小圆帽，替下了父亲入院时戴了一个冬天的帽子，怕他着凉。二姐夫给父亲翻了翻身，父亲要做起来，我不让他动，他说没事的，我能坐。扶他起身来，把他的上衣披在身上。父亲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不住滴下的药瓶，只是看着，似乎这个小小的吊瓶就是他能够康复的全部希望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舅母和几个表弟、表妹也都来看父亲，小姨也来了，后来她们都到街上说是给买衣服去，是买那种老人“身后”的衣服。我真的有些动怒了，嫂子说没关系的，村里年纪大的老人病了都这样准备的。我的心刀割般的痛，即使那天真的到来了我也不愿意现在就给父亲置办什么衣服。
    

      很是感谢我的同事和朋友们，他们得知我父亲病重的消息都从很远的地方赶来看望父亲，左邻右舍还有很多的亲戚也都赶来了，一茬又一茬。在感动之余，我不免有些担心，我知道血液病房应严格限制或者根本就不允许外人进入的，这类病就怕感染，可我怎么能够拒绝人家呢？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父亲的情绪似乎非常好，每有人来看望他，他便告诉人家自己的病好了，还向人家夸他的儿女们是如何如何地孝顺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 父亲小声的告诉我说，这两天前后村的教堂都停止了正常的活动，信徒们都在集中为他祷告呢，父亲是不信教的，今天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？
这是一个邻居来看望他时告诉他的。

二00九年四月六日 （星期一）

       大哥告诉我，昨天晚上父亲开始咳嗽，告诉了医生，医生给了几粒药片才稍微缓解了些，且便血的状况有些加重。
    

      今天见到父亲是上午十时，父亲的脸色好像比昨天好了些，可精神似乎不如前两天了。大哥说，勤朴哥早晨来看望父亲，对于父亲的病情，勤朴哥是比较乐观的，按他的临床经验治愈的希望能达到70%以上，还有20%多的危险系数谁也难以保证，这是句实话，但凡医生对病情的评估应该是客观的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病中的岳父一定叫岳母代他来看父亲，在病房里，父亲见到亲家显得很激动，唠了许久，父亲不停的夸她的儿媳妇，听得岳母也眼红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不管见到谁父亲都说他的病好了，自入院以来就没听他说过自己有什么不舒服，对岳母也是如此，并叮嘱我一定要留岳母吃午饭，要没病就好了，可以陪亲家母吃顿饭了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岳母执意要去乡下看我的母亲，20多公里的路程颠簸着，好晕车的岳母这次竟然没有任何的晕车征兆。老姊妹俩拉着手有说不尽的话，她们距上次见面已有好多年了，岳母含着泪紧握着母亲的手一直没有松开，家长里短的说不尽，让我不忍打断他们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许久，母亲才想起来叫三哥赶紧去备饭，岳母不让，一定要回去再吃。去了那么多的人，父母住的地方又是那么狭窄，真是坐不下的，我也赞成回城里去吃午饭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母亲和岳母说起父亲的病，父亲在医院里她就不担心了，说父亲多不说能再活上三五年也就知足了，活多大才算大呢？这是父母常说的一句话。岳母安慰母亲叫她尽管放心，现在的医疗技术这么好，会慢慢好起来的。
     

      晌午过了，我提醒岳母该回了，母亲好像有些失望，好像还有许多话要说，这个时候母亲是孤独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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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就这样不停的看着那个药瓶子